將盡

一開始黑暗的序幕中,一名黑衣女子娉婷而立,雙手前伸似乎極力召喚著什麼,

身體柔曲的波動,呼喚所欲之人(由許芳宜飾)。

而當遠處出現的人應喚而來時,女子極力想靠近卻無法如願,周遭的阻力讓她無法接近。

她的身體全力、她的雙手極力,

就在最後一刹那,兩人的手指幾乎要碰觸到的那一刻,女子卻驟然消失,憾然而逝。

此幕與米開朗基羅畫作「創世紀」中亞當軟垂躺坐著,上帝以手指傳遞氣息,兩者手指雖無相觸,

但卻強烈地展露傳遞之感染力的畫面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 
 

其後出場的男子以舞姿深深表現了他的狂、慌、亂,似乎尋覓,似乎追憶,但卻遍尋不著。

他一極力想靠近所喚之人,那麼的用力!

但是每當他就要靠近時身體就像陀螺一般被甩出中心處,試過千遍百遍卻仍無法如願,

最後只能被拋在舞台的邊緣,哀慟。

所有的舞者皆以赤腳演出,腳掌與舞台地板撞擊摩擦聲,咚、咚、咚,撞入了觀賞者的心裡,

與人心更為貼近,真切地傳達情感意識。

 

後以低沉渾厚的鼓聲為基調,夾著蕭颯的風聲,顯達了一種沈靜肅穆的氛圍。

舞者掙扎、平靜、掙扎,反覆再三連綿不斷,舞姿卓群。

逐漸地暴風雨前的寧靜瀰漫整個舞台,背景音樂轉為悠揚輕靈的琴聲,

以撫慰經歷重大變故挫折、滄海倉田、人事全非慨嘆之受傷心。

在一切都歸於平靜以後,原先倒地不醒的男子驚坐而起,倉皇地四處張顧,尋找所喚之人,

但,哪尋的到蹤跡?

他無法相信、不敢相信、不願相信卻不得不相信的心路過程從他深顫的肢體動作可略窺一二。

 

在終章,所喚之人從死寂中轉醒,悠然起舞,翩翩然揭起了生命的另一個序幕…

此段情意深摯,為吾所深為感動、共鳴地泫然欲泣之篇章也。

以動作而言,中篇出場全身被黑布緊緊纏繞之女子,她的突爆張力令人印象深刻,

透過布面上繃緊的紋理,將她盼切熱望的心靈表露的一覽無遺。

而劇中兩名赤裸裸只穿著肉色內褲的男子所跳的雙人舞,

除了突破身體極限展演著高難度動作,所欲傳達的意念也相當特別,

不管從何種角度來詮釋都是一種舞意上的突破,給觀賞者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!

 

布拉瑞揚,本劇的編舞家,在「將盡」多焦點的構圖中處處散發著創意,

並利用白色地板、非黑即白服裝,

使得作品看似簡單素雅、緩慢無重量,卻在在展現出厚重的氛圍。

布拉瑞揚透過「將盡」完美地傳現了他的意念:

死亡是浪漫的,所以「將盡」不是結束,而是重新開始。

其中含有愛、慾望、回憶也有死亡,唯有面對「死亡」,才能有「新生」,

這兩者才是最真實的表現。

看過了「將盡」以後,吾等對生命的省察將進展到一個更為深意的層次…

 

尋夢

 一開始便以中國傳統音樂作為開場,與西方的現代舞做出奇妙的結合。

在羅蘇菲悠揚唱起崑曲「牡丹亭」片段「遊園」、「驚夢」、「尋夢」的歌聲中,

許芳宜從幕後翩然而出,化身為杜麗娘,舞出為情而亡、因愛重生的想望。

在她輕靈舞姿中,吾等能深深體會到舞蹈的力量。它是一種無聲的語言,

舞者肢體的一舉一動、容顏的一顰一笑、眼神的波光流轉都訴說著最深摯的情感。

 

中幕後,舞台上柔巧飄動的彩帶化為煙霧,隨風悠然飄動,似乎垂手可得卻又無法獲得。

明明就已如此接近指尖,再一點就能搆到,再一點…

彩帶終就還是消逝了,什麼也沒留下,只有滿地的悵惘,遺落。

 

此劇情感張力較無「將盡」強烈,或許是只有一人獨舞缺乏對照衝突之故。

而中國傳統戲曲與西方現代舞的結合一開始雖然給人耳目一新之感,但久了新鮮感消失,

只覺不協調,無法與舞者有心靈上的強烈共鳴。

 

本劇乃雲門舞集2藝術總監羅曼菲之遺作。

林懷民說,羅曼菲與二姐羅蘇菲的感情深厚,「尋夢」是呈現兩人真摯的情誼,

並由得意門生許芳宜代替曼菲舞出她的生命。

 

莊嚴的笑話

 舞者一出場就穿著筆挺西裝、高雅晚禮服盛裝跳舞,

其服裝與滑稽可笑的動作完全不撘軋。

整個看起來就像則笑話,具有強烈諷刺意味,充滿詼諧。並穿插男女偷情時發現的場景,

兩人的倉皇失措反襯其平日高貴姿態,令人不禁莞爾一笑。

搭配輕快活潑、帶點嘲諷的基調,與舞者的動作渾成一體,充滿動感。

 

劇中舞者做出相當多出人意表的動作,像是:女子當眾掀裙,

男子當眾解開褲子、露出四角褲、夾著垂落褲管跳起舞來,

一副怡然自得神態,與所作行為強烈不合。

不久,一反串身著裙裝的扮裝皇后粉墨登場,荒謬跳著自顧自的舞。

爾後,舞台中央落下的一條黑布幕,是人前人後、偽裝與真實的分野。

16位舞者衣冠楚楚站在台上跳著不雅肢體,在黑幕後上演著性愛轟趴,

以為神不知鬼不覺,卻又一再露出馬腳。

人前維持莊嚴表象的背後,才是一個可悲的笑話。

穿錯衣服的群眾,女生衣衫不整、罩著寬鬆的男性襯衫,

男生則有些罩著女性絲織睡衣,頭上還掛著胸罩,他們急忙登台出場,

強作的鎮定與先前的荒誕行為有著強烈對比。

 

最後,身著裙裝比基尼的反串小生混入群體,隨之起舞卻無人察覺,

大家彷彿機器般規律地重複固定的動作,很有卓別林「摩登時代」的感覺。

在故事的結尾,那位跨性男舞者與另一位男舞者玩笑式撫摸「那話兒」,

呈現男人之間成長性遊戲,也突破了國內現代舞尺度,

男體可以被觀看玩弄,猥褻也可以是莊嚴。

 

鄭宗龍編作的「莊嚴的笑話」,是一個「可以像看卡通般讓人開懷大笑的作品」。

他採用細膩的觀察反諷社會現象,大膽以男女或男男的種種性愛關係,

隱喻人們在檯面下進行的失序勾當。

舞台上男舞者脫褲、女舞者掀裙手持性感內褲勾引男舞者、變裝皇后的雌雄莫辨等辛辣的畫面,

刺激著觀眾的視覺感官。原來,在舞蹈的空間中,身體本身就是可以玩弄的對象!

 

鄭宗龍運用了矛盾修飾法,反諷地傳遞這個訊息:

笑話是莊嚴的,紅男綠女是莊嚴的,跨性人是莊嚴的,男男相戀也可以是莊嚴的。

藉著不斷讓男舞者脫衣服露出鮮艷的內褲的方式,或勾引男人女人,或兩男直接共舞。

在舞衣穿脫之間,彷彿訴諸著身體的原本特質:每個人都是赤裸裸來到這世界,而這,

也是莊嚴的。

 

看到這裡,觀眾原先沉浸在前劇悲傷氛圍的心靈完全被逗的開懷大笑,

每個人都對那位跨性人印象深刻的不得了。

在最後謝幕的時候,跨性人的掌聲震天欲響,大家都對他精湛犧牲的演出讚不絕口!

 

在跨出新舞台時,我的腳步是輕靈的,隨口哼著「莊嚴的笑話」中詼諧的配樂,

我走著、笑著,心靈滌靜了世俗的一切煩憂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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霏楊狂想.馳騁于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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